苏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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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剧 文言文
  • 柏石图诗,并叙

    柏生两石间,天命本如此。虽云生之艰,与石相终始。

    韩子俯仰人,但爱平地美。土膏杂粪壤,成坏几何耳。

    君看此槎牙,岂有可移理。苍龙转玉骨,黑虎抱金柅。

    画师亦可人,使我毛发起。当年落笔意,正欲讥韩子。

  • 柏石图诗(并叙)

    陈公弼家藏《柏石图》,其子慥季常传宝之。
    东坡居士作诗,以为之铭。
    柏生两石间,天命本如此。
    虽云生之艰,与石相终始。
    韩子俯仰人,但爱平地美。
    土膏杂粪壤,成坏几何耳。
    君看此槎牙,岂有可移理。
    苍龙转玉骨,黑虎抱金柅。
    画师亦可人,使我毛发起。
    当年落笔意,正欲讥韩子。

  • 次韵袁公济谢芎椒诗

    燥吻时时著酒濡,要令卧疾致文殊。
    河鱼溃腹空号楚,汗水流?始信吴。
    (《吴真君服椒法》云:半年脚心汗如水。
    )自笑方求三岁艾,不如长作独眠夫。
    羡君清瘦真仙骨,更助飘飘鹤背躯。

  • 送俞节推(汝尚之子,汝尚字退翁)

    吴兴有君子,淡如朱丝琴。
    一唱三太息,至今有遗音。
    嗟余与夫子,相避如辰参。
    (退翁官于蜀,余在京师,余归而退翁去。
    及余官于吴兴,则退翁亡矣。
    )犹喜见诸郎,窈然清且深。
    异时多良士,末路丧初心。
    我生不有命,其肯枉尺寻。

  • 郁孤台?再过虔州,和前韵?

    吾生如寄耳,岭外亦闲游。
    赣石三百里,寒江尺五流。
    楚山微有霰,越瘴久无秋。
    望断横云峤,魂飞咤雪洲。
    晓钟时出寺,暮鼓各鸣楼。
    归路迷千嶂,劳生阅百州。
    不随猿鹤化,甘作贾胡留。
    只有貂裘在,犹堪买钓舟。

  • 郁孤台 其二 再过虔州,和前韵

    吾生如寄耳,岭海亦闲游。赣石三百里,寒江尺五流。

    楚山微有霰,越瘴久无秋。望断横云峤,魂飞吒雪洲。

    晓钟时出寺,暮鼓各鸣楼。归路迷千嶂,劳生阅百州。

    不随猿鹤化,甘作贾胡留。祇有貂裘在,犹堪买钓舟。

  • 郁孤台(以下四首,皆虔州。)

    八境见图画,郁孤如旧游。
    山为翠浪涌,水作玉虹流。
    日丽崆峒晓,风酣章贡秋。
    丹青未变叶,鳞甲欲生洲。
    岚气昏城树,滩声入市楼。
    烟云侵岭路,草木半炎州。
    故国千峰外,高台十日留。
    他年三宿处,准拟系归舟。

  • 同年王中甫挽词先帝亲收十五人,四方争看击

    何处觅新秋,萧然北台上。
    秋来未云几,风日已清亮。
    云间耸孤翠,林表浮远涨。
    新枣渐堪剥,晚瓜犹可饷。
    西风送落日,万窍含凄怆。
    念当急行乐,白发不汝放。

  • 次韵刘贡父所和韩康公忆持国二首

    梦觉真同鹿覆蕉,相君脱屣自参寥。
    颜红底事发先白,室迩何妨人自遥。
    狂似次公应未怪,醉推东阁不须招。
    援毫欲作衣冠表,盛事终当继八萧。
    闭户端居念独深,小轩朱槛忆同临。
    燎须谁识英公意,黄发聊知子建心。
    已托西风传绝唱,且邀明月伴孤斟。
    他时内集应呼我,下客先判醉堕簪。

  • 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 竹坞

    晚节先生道转孤,岁寒惟有竹相娱。
    粗才杜牧真堪笑,唤作军中十万夫。

  • 永安宫?今夔之永安门,即宫之遗址也?

    千古陵谷变,故宫安得存。
    徘徊问耆老,惟有永安门。
    游人杂楚蜀,车马晚喧喧。
    不见重楼好,谁知昔日尊。
    吁嗟蜀先主,兵败此亡魂。
    只应法正死,使公去遭燔。

  • 过安乐山,闻山上木叶有文,如道士篆符,云

    真人已不死,外慕堕空虚。
    犹余好名意,满树写天书。

  • 自兴国往筠宿石田驿南二十五里野人舍

    溪上青山三百叠,快马轻衫来一抹。
    倚山修竹有人家,横道清泉知我渴。
    芒鞋竹杖自轻软,蒲荐松床亦香滑。
    夜深风露满中庭,惟见孤萤自开阖。

  • 二月十九日携白酒鲈鱼过詹使君食槐叶冷淘

    枇杷已熟粲金珠,桑落初尝滟玉蛆。
    暂借垂莲十分盏,一浇空腹五车书。
    青浮卵碗槐芽饼,红点冰盘藿叶鱼。
    醉饱高眠真事业,此生有味在三余。

  • 东坡八首·其七

    潘子久不调,沽酒江南村。
    郭生本将种,卖药西市垣。
    古生亦好事,恐是押牙孙。
    家有一亩竹,无时容叩门。
    我穷交旧绝,三子独见存。
    从我于东坡,劳饷同一飧。
    可怜杜拾遗,事与朱阮论。
    吾师卜子夏,四海皆弟昆。

  • 东坡八首(并叙)

    余至黄州二年,日以困匮,故人马正卿哀余乏食,为于郡中请故营地数十亩,使得躬耕其中。
    地既久荒为茨棘瓦砾之场,而岁又大旱,垦辟之劳,筋力殆尽。
    释耒而叹,乃作是诗,自愍其勤,庶几来岁之入以忘其劳焉。
    废垒无人顾,颓垣满蓬蒿。
    谁能捐筋力,岁晚不偿劳。
    独有孤旅人,天穷无所逃。
    端来拾瓦砾,岁旱土不膏。
    崎岖草棘中,欲刮一寸毛,喟焉释耒叹,我廪何时高。
    荒田虽浪莽,高庳各有适。
    下隰种秔稌,东原莳枣栗。
    江南有蜀士,桑果已许乞。
    好竹不难栽,但恐鞭横逸。
    仍须卜佳处,规以安我室。
    家童烧枯草,走报暗井出。
    一饱未敢期,瓢饮已可必。
    自昔有微泉,来従远岭背。
    穿城过聚落,流恶壮蓬艾。
    去为柯氏陂,十亩鱼虾会。
    岁旱泉亦竭,枯萍黏破块。
    昨夜南山云,雨到一犁外。
    泫然寻故渎,知我理荒荟。
    泥芹有宿根,一寸嗟独在。
    雪芽何时动,春鸠行可脍。
    (蜀人贵芹芽脍,杂鸠肉作之。
    )种稻清明前,乐事我能数。
    毛空暗春泽,针水闻好语。
    (蜀人以细雨为雨毛。
    稻初生时,农夫相语稻针出矣。
    )分秧及初夏,渐喜风叶举。
    月明看露上,一一珠垂缕。
    秋来霜穗重,颠倒相撑拄。
    但闻畦陇间,蚱蜢如风雨。
    (蜀中稻熟时,蚱蜢群飞田间,如小蝗状,而不害稻。
    )新舂便入甑,玉粒照筐筥。
    我久食官仓,红腐等泥土。
    行当知此味,口腹吾已许。
    良农惜地力,幸此十年荒。
    桑柘未及成,一麦庶可望。
    投种未逾月,覆块已苍苍。
    农夫告我言,勿使苗叶昌。
    君欲富饼饵,要须纵牛羊。
    再拜谢苦言,得饱不敢忘。
    种枣期可剥,种松期可斫。
    事在十年外,吾计亦已悫。
    十年何足道,千载如风雹。
    旧闻李衡奴,此策疑可学。
    我有同舍郎,官居在灊岳。
    (李公择也。
    )遗我三寸甘,照座光卓荦。
    百栽倘可致,当及春冰渥。
    想见竹篱间,青黄垂屋角。
    潘子久不调,沽酒江南村。
    郭生本将种,卖药西市垣。
    古生亦好事,恐是押牙孙。
    家有十亩竹,无时客叩门。
    我穷交旧绝,三子独见存。
    従我于东坡,劳饷同一餐。
    可怜杜拾遗,事与朱阮论。
    吾师卜子夏,四海皆弟昆。
    马生本穷士,従我二十年。
    日夜望我贵,求分买山钱。
    我今反累生,借耕辍兹田。
    刮毛龟背上,何时得成毡。
    可怜马生痴,至今夸我贤。
    众笑终不悔,施一当获千。

  • 答李荐书

      轼顿首先辈李君足下。别后递中得二书,皆未果答。专人来,又辱长笺,且审比日孝履无恙,感慰深矣。惠示古赋近诗,词气卓越,意趣不凡,甚可喜也。

      但微伤冗,后当稍收敛之,今未可也。足下之文,正如川之方增,当极其所至,霜降水落,自见涯涘,然不可不知也。录示孙之翰《唐论》。仆不识之翰,今见此书,凛然得其为人。至论褚遂良不谮刘洎,太子瑛之废缘张说,张巡之败缘房琯,李光弼不当图史思明,宣宗有小善而无人君大略,皆《旧史》所不及。议论英发,暗与人意合者甚多。又读欧阳文忠公《志》文、司马君实跋尾,益复慨然。

      然足下欲仆别书此文入石,以为之翰不朽之托,何也?之翰所立于世者,虽无欧阳公之文可也,而况欲托字画之工以求信于后世,不以陋乎,足下相待甚厚,而见誉过当,非所以为厚也。近日士大夫皆有僣侈无涯之心,动辄欲人以周、孔誉己,自孟轲以下者,皆怃然不满。此风殆不可长。又仆细思所以得患祸者,皆由名过其实,造物者所不能堪,与无功而受千钟者,其罪均也。深不愿人造作言语,务相粉饰,以益其疾。足下所与游者元聿,读其诗,知其为超然奇逸人也。缘足下以得元君,为赐大矣。《唐论》文字不少,过烦诸君写录,又以见足下所与游者,皆好学喜事,甚善!甚善!独所谓未得名世之士为志文则未葬者,恐于礼未安。司徒文子问于子思:“丧服既除然后葬,其服何服?”子思曰:“三年之丧,未葬,服不变,除何有焉。”昔晋温峤以未葬不得调。古之君子,有故不得已而未葬,则服不变,官不调。今足下未葬,岂有不得已之事乎?他日有名世者,既葬而表其墓,何患焉。辱见厚,不敢不尽。冬寒。惟节哀自重。

  • 徐州上皇帝书

      元丰元年十月□日,尚书祠部员外郎直史馆权知徐州军州事苏轼,谨昧万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: 臣以庸材,备员册府,出守两郡,皆东方要地,私窃以为守法令,治文书,赴期会,不足以报塞万一。辄伏思念东方之要务,陛下之所宜知者,得其一二,草具以闻,而陛下择焉。

      臣前任密州,建言自古河北与中原离合,常系社稷存亡,而京东之地,所以灌输河北,瓶竭则罍耻,唇亡则齿寒,而其民喜为盗贼,为患最甚,因为陛下画所以待盗贼之策。及移守徐州,览观山川之形势,察其风俗之所上,而考之于载籍,然后又知徐州为南北之襟要,而京东诸郡安危所寄也。昔项羽入关,既烧咸阳,而东归则都彭城。夫以羽之雄略,舍咸阳而取彭城,则彭城之险固形便,足以得志于诸侯者可知矣。臣观其地,三面被山,独其西平川数百里,西走梁、宋,使楚人开关而延敌,材官驺发,突骑云纵,真若屋上建瓴水也。地宜粟麦,一熟而饱数岁。其城三面阻水,楼堞之下,以汴、泗为池,独其南可通车马,而戏马台在焉。其高十仞,广袤百步,若用武之世,屯千人其上,聚櫑木炮石,凡战守之具,以与城相表里,而积三年粮于城中,虽用十万人,不易取也。其民皆长大,胆力绝人,喜为剽掠,小不适意,则有飞扬跋扈之心,非止为盗而已。汉高祖,沛人也;项羽,宿迁人也;刘裕,彭城人也;朱全忠,砀山人也:皆在今徐州数百里间耳。其人以此自负,凶桀之气,积以成俗。魏太武以三十万人攻彭城,不能下。而王智兴以卒伍庸材,恣睢于徐,朝廷亦不能讨。岂非以其地形便利,人卒勇悍故耶?

      州之东北七十馀里,即利国监,自古为铁官,商贾所聚,其民富乐,凡三十六冶,冶户皆大家,藏镪巨万,常为盗贼所窥,而兵卫寡弱,有同儿戏。臣中夜以思,即为寒心。使剧贼致死者十馀人,白昼入市,则守者皆弃而走耳。地既产精铁,而民皆善锻,散冶户之财,以啸召无赖,则乌合之众,数千人之仗,可以一夕具也。顺流南下,辰发巳至,而徐有不守之忧矣。使不幸而贼有过人之才,如吕布、刘备之徒,得徐而逞其志,则京东之安危,未可知也。近者河北转运司奏乞禁止利国监铁不许入河北,朝廷从之。昔楚人亡弓,不能忘楚,孔子犹小之,况天下一家,东北二冶,皆为国兴利,而夺彼与此,不已隘乎?自铁不北行,冶户皆有失业之忧,诣臣而诉者数矣。臣欲因此以征冶户,为利国监之捍屏。今三十六冶,冶各百馀人,采矿伐炭,多饥寒亡命强力鸷忍之民也。臣欲使冶户每冶各择有材力而忠谨者,保任十人,籍其名于官,授以却刃刀槊,教之击刺,每月两衙,集于知监之庭而阅试之,藏其刃于官,以待大盗,不得役使,犯者以违制论。冶户为盗所拟久矣,民皆知之,使冶出十人以自卫,民所乐也,而官又为除近日之禁,使铁得北行,则冶户皆悦而听命,奸猾破胆而不敢谋矣。徐城虽险固,而楼橹敝恶,又城大而兵少,缓急不可守。今战兵千人耳,臣欲乞移南京新招骑射两指挥于徐。此故徐人也,尝屯于徐。营垒材石既具矣,而迁于南京,异时转运使分东西路,畏馈饷之劳,而移之西耳。今两路为一,其去来无所损益,而足以为徐之重。城下数里,颇产精石无穷,而奉化厢军见阙数百人,臣愿募石工以足之。听不差出,使此数百人者常采石以甃城。数年之后,举为金汤之固,要使利国监不可窥,则徐无事,徐无事,则京东无虞矣。

      沂州山谷重阻,为逋逃渊薮,盗贼每入徐州界中。陛下若采臣言,不以臣为不肖,愿复三年守徐,且得兼领沂州兵甲巡检公事,必有以自效。京东恶盗,多出逃军。逃军为盗,民则望风畏之,何也?技精而法重也。技精则难敌,法重则致死,其势然也。自陛下置将官,修军政,士皆精锐而不免于逃者,臣尝考其所由。盖自近岁以来,部送罪人配军者,皆不使役人,而使禁军。军士当部送者,受牒即行,往返常不下十日,道路之费,非取息钱不能办,百姓畏法不敢贷,贷亦不可复得,惟所部将校,乃敢出息钱与之,归而刻其粮赐,以故上下相持,军政不修,博弈饮酒,无所不至,穷苦无聊,则逃去为盗。臣自至徐,即取不系省钱百馀千别储之。当部送者,量远近裁取,以三月刻纳,不取其息。将吏有敢贷息钱者,痛以法治之。然后严军政,禁酒博,比期年,士皆饱暖,练熟技艺,等第为诸郡之冠,陛下遣敕使按阅,所具见也。臣愿下其法诸郡,推此行之,则军政修而逃者寡,亦去盗之一端也。

      臣闻之汉相王嘉曰:“孝文帝时,二千石长吏,安官乐职,上下相望,莫有苟且之意。其后稍稍变易,公卿以下,转相促急,司隶、部刺史,发扬阴私,吏或居官数月而退。二千石益轻贱,吏民慢易之,知其易危,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。前山阳亡徒苏令从横,吏士临难,莫肯伏节死义者,以守相威权素夺故也。国家有急,取办于二千石,二千石尊重难危,乃能使下。”以王嘉之言而考之于今,郡守之威权,可谓素夺矣。上有监司伺其过失,下有吏民持其长短,未及按问,而差替之命已下矣。欲督捕盗贼,法外求一钱以使人,且不可得。盗贼凶人,情重而法轻者,守臣辄配流之,则使所在法司覆按其状,劾以失入。惴惴如此,何以得吏士死力,而破奸人之党乎?由此观之,盗贼所以滋炽者,以陛下守臣权太轻故也。臣愿陛下稍重其权,责以大纲,略其小过,凡京东多盗之郡,自青、郓以降,如徐、沂、齐、曹之类,皆慎择守臣,听法外处置强盗。颇赐缗钱,使得以布设耳目,蓄养爪牙。然缗钱多赐则难常,少又不足于用,臣以为每郡可岁别给一二百千,使以酿酒,凡使人缉捕盗贼,得以酒予之,敢以为他用者,坐赃论。赏格之外,岁得酒数百斛,亦足以使人矣。此又治盗之一术也。

      然此皆其小者,其大者非臣之所当言。欲默而不发,则又私自念遭值陛下英圣特达如此。若有所不尽,非忠臣之义,故昧死复言之。昔者以诗赋取士,今陛下以经术用人,名虽不同,然皆以文词进耳。考其所得,多吴、楚、闽、蜀之人。至于京东、西,河北,河东,陕西五路,盖自古豪杰之场,其人沈鸷勇悍,可任以事,然欲使治声律,读经义,以与吴、楚、闽、蜀之士争得失于毫厘之间,则彼有不仕而已,故其得人常少。夫惟忠孝礼义之士,虽不得志,不失为君子。若德不足而才有馀者,困于无门,则无所不至矣。故臣愿陛下特为五路之士,别开仕进之门。

      汉法:郡县秀民,推择为吏,考行察廉,以次迁补,或至二千石,入为公卿。古者不专以文词取人,故得士为多。黄霸起于卒史,薛宣奋于书佐,朱邑选于啬夫,丙吉出于狱吏,其馀名臣循吏,由此而进者,不可胜数。唐自中叶以后,方镇皆选列校以掌牙兵。是时四方豪杰,不能以科举自达者,皆争为之,往往积功以取旄钺。虽老奸巨盗,或出其中。而名卿贤将如高仙芝、封常清、李光弼、来瑱、李抱玉、段秀实之流,所得亦已多矣。王者之用人如江河,江河所趋,百川赴焉,蛟龙生之,及其去而之他,则鱼鳖无所还其体,而鲵鳅为之制。今世胥史牙校皆奴仆庸人者,无他,以陛下不用也。今欲用胥史牙校,而胥史行文书,治刑狱钱谷,其势不可废鞭挞,鞭挞一行,则豪杰不出于其间。故凡士之刑者不可用,而用者不可刑。故臣愿陛下采唐之旧,使五路监司郡守,共选士人以补牙职,皆取人材。心力有足过人,而不能从事于科举者,禄之以今之庸钱,而课之镇税场务督捕盗贼之类,自公罪杖以下听赎。依将校法,使长吏得荐其才者,第其功阀,书其岁月,使得出仕比任子,而不以流外限其所至。朝廷察其尤异者,擢用数人。则豪杰英伟之士,渐出于此涂,而奸猾之党,可得而笼取也。其条目委曲,臣未敢尽言,惟陛下留神省察。

      昔晋武平吴之后,诏天下罢军役,州郡悉去武备,惟山涛论其不可,帝见之,曰:“天下名言也。”而不能用。及永宁之后,盗贼蜂起,郡国皆以无备不能制,其言乃验。今臣于无事之时,屡以盗贼为言,其私忧过计,亦已甚矣。陛下纵能容之,必为议者所笑,使天下无事而臣获笑可也,不然,事至而图之,则已晚矣。干冒天威,罪在不赦。臣轼诚惶诚恐,顿首顿首。谨言。

  • 送周朝议守汉州

    茶为西南病,岷俗记二李。
    (杞与稷也。
    )何人折其锋,矫矫六君子。
    (谓思道与侄正孺、张永徽、吴醇翁、吕元钧、宋文辅也。
    )君家尤出力,流落初坐此。
    谓当收桑榆,华发看剑履。
    胡为犯风雪,岁晚行未已。
    念归诚得计,顾自为谋耳。
    吾闻江汉间,疮痏有未起。
    莫轻龚遂老,君王付尺箠。
    召还当有诏,挽袖谢邻里。
    犹堪作水衡,供张园林美。

  • 应制举上两制书

      轼闻古者有贵贱之际,有圣贤之分。二者相胜而不可以相参,其势然也。治其贵贱之际,则不知圣贤之为高。行其圣贤之分,则不知贵贱之为差。昔者子思、孟轲之徒,不见诸侯而耕于野,比闾小吏一呼于其门,则摄衣而从之。至于齐、鲁千乘之君,操币执贽,因门人以愿交于下风,则闭门而不纳。此非苟以为异而已,将以明乎圣贤之分,而不参于贵贱之际。故其摄衣而从之也,君子不以为畏。而其闭门而拒之也,君子不以为傲。何则?其分定也。士之贤不肖,固有之矣。

      子思、孟轲,不可以人人而求之,然而贵贱之际,圣贤之分,二者要以不可不知也。世衰道丧,不能深明于斯二者而错行之,施之不得其处,故其道两亡。

      今夫轼,朝生于草茅尘土之中,而夕与于州县之小吏,其官爵势力不足较于世,亦明矣。而诸公之贵,至与人主揖让周旋而无间,大车驷马至于门者,逡巡而不敢入。轼也,非有公事而辄至于庭,求以宾客之礼见于下执事,固已获罪于贵贱之际矣。虽然,当世之君子,不以其愚陋,而使与于制举之末,朝廷之上,不以其疏贱,而使奏其猖狂之论。轼亦自忘其不肖,而以为是两汉之主所孜孜而求之,亲降色辞而问之政者也。其才虽不足以庶几于圣贤之间,而学其道,治其言,则所守者其分也。是故踽踽然而来,仰不知明公之尊,而俯不知其身之贱。

      不由绍介,不待辞让,而直言当世之故,无所委曲者,以为贵贱之际,非所以施于此也。

      轼闻治事不若治人,治人不若治法,治法不若治时。时者,国之所以存亡,天下之所最重也。周之衰也,时人莫不苟偷而不立,周虽欲其立,而不可得也,故周亡。秦之衰也,时人莫不贪利而不仁,秦虽欲其仁,而不可得也,故秦亡。

      西汉之衰也,时人莫不柔懦而谨畏,故君臣相蒙,而至于危。东汉之衰也,时人莫不矫激而奋厉,故贤不肖不相容,以至于乱。夫时者,岂其所自为邪?王公大人实为之。轼将论其时之病,而以为其权在诸公。诸公之所好,天下莫不好。诸公之所恶,天下莫不恶。故轼敢以今之所患二者,告于下执事。其一曰:用法太密而不求情。其二曰:好名太高而不适实。此二者,时之大患也。

      何谓用法太密而不求情?昔者天下未平而法不立,则人行其私意,仁者遂其仁,勇者致其勇,君子小人莫不以其意从事,而不困于绳墨之间,故易以有功,而亦易以乱。及其治也,天下莫不趋于法,不敢用其私意,而惟法之知。故虽贤者所为,要以如法而止,不敢于法律之外,有所措意。夫人胜法,则法为虚器。

      法胜人,则人为备位。人与法并行而不相胜,则天下安。今自一命以上至于宰相,皆以奉法循令为称其职,拱手而任法,曰,吾岂得自由哉。法既大行,故人为备位。其成也,其败也,其治也,其乱也,天下皆曰非我也,法也。法之弊岂不亦甚矣哉。昔者汉高之时,留侯为太子少傅,位于叔孙之后,而周昌亦自御史大夫为诸侯相,天下有缓急,则功臣左迁而不怨。此亦知其君臣之欢,不以法而相持也。今天下所以任法者,何也?任法生于自疑。自疑生于多私。惟天下之无私,则能于法律之外,有以效其智。何则?其自信明也。夫唐永泰之间,奸臣执政,政以贿成,德宗发愤而用常衮,衮一切用法,四方奏请,莫有获者。然天下否塞,贤愚不分,君子不以为能也。崔佑甫为相,不至期年,而除吏八百,多其亲旧。

      或者以为讥,佑甫曰:“不然。非亲与旧,则安得而知之?顾其所用如何尔。”君子以为善用法。今天下泛泛焉莫有深思远虑者,皆任法之过也。何谓好名太高而不适实?昔者圣人之为天下,使人各致其能以相济也。不一则不专,不专则不能。自尧舜之时,而伯夷、后夔、稷契之伦,皆不过名一艺办一职以尽其能,至于子孙世守其业而不迁。夔不敢自与于知礼,而契不敢自任于播种。至于三代之际,亦各输其才而安其习,以不相犯蹿。凡书传所载者,自非圣人,皆止于名一艺办一职,故其艺未尝不精,而其职未尝不举,后世之所希望而不可及者,由此故也。下而至于汉,其君子各务其所长,以相左右,故史之所记,武、宣之际,自公孙、魏、邴以下,皆不过以一能称于当世。夫人各有才,才各有小大。大者安其大,而无忽于小。小者乐其小,而无慕于大。是以各适其用,而不丧其所长。及至后世,上失其道,而天下之士,皆有侈心,耻以一艺自名,而欲尽天下之能事。是故丧其所长,而至于无用。今之士大夫,其实病此也。

      仕者莫不谈王道,述礼乐,皆欲复三代,追尧舜,终于不可行,而世务因以不举。学者莫不论天人,推性命,终于不可究,而世教因以不明。自许太高,而措意太广。太高则无用。太广则无功。是故贤人君子布于天下,而事不立。听其言,则侈大而可乐。责其效,则汗漫而无当。此皆好名之过。

      深惟古之圣贤,建功立业,兴利捍患,至于百工小民之事,皆有可观,不若今世之因循卤莽。其故出于此二者欤?

      伏惟明公才略之宏伟,度量之宽厚,学术之广博,声名之炜烨,冠于一时,而振于百世。百世之所望而正者,意有所向,则天下奔走而趋之。则其愍时忧世之心,或有取于斯言也。轼将有深于此者,而未敢言焉。不宣。轼再拜。